在我的记忆中，上个世纪初，出国留学国人都去欧洲，法国最多。读的都是文科。这些人回国之后刚好赶上国内人文主义运动高潮。我所读到的书几乎都是文学、艺术和哲学。那时，生活的需求和供给的情况与如今不同，每个人社会需求小，而尽可能给社会提供更多的供给。啃着窝窝头，多读圣贤书。尽管后来这种对社会的供给被认为只是主观愿望，但是，不可否认的是国民对社会的需求的确很小。

事实上，中国几千年来就一直奉行勤俭持家多作贡献的这个原则。洋人称中国人脑子笨尚未开化，现在想来，千真万确，只是国人领会很晚。祖先把资源保护起来留给了后代。而洋人却为如何争夺更多的资源想尽办法伤透脑筋。据说，浩劫人类的二战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发生的。希特勒是需求的先知，德国必须获得更大的生存空间。

中国过去是个被世界遗忘的社会。有人说，这头沉睡的狮子一旦醒来会让全世界吃惊。如今看来，这只狮子已经张开了血口，胃口无法止住。

没有想到，我的前半生经历了中国社会前所未有的变化。我所受的教育是，吃饱穿暖多读书，空间无须大，最好也写一本书。

例如，列夫－托尔斯泰是我们的学习榜样。他一生给社会提供了多少资源，一生又消费了多少资源，现在我们都可以计算出来。

我们自古延这条路形成了一种固有的消费模式，尽管我们也在消费大量资源，可这种资源永不枯竭而且再生。对精神的消费无损于物质资源消耗，污染也最多是精神上的。我们称之为过上人的日子。

消费模式被倒转过来，还不到三十年，国人面目全非，不是狮子，也与老虎无异。我们过上了动物本能生活。用来证明这一点很容易，尽管我们有千万种广告让人目不暇接，但归纳起来，无非食色二字。人生最高的目标就是尽可能消费地球资源。三十年来，出国流向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，都到美国去了。美国成为学习榜样。的确，现在它是我们的老大哥。

不到三十年，中国经历了三次涨价。９３、２０００年，是由于我们胃口变大造成的，也就是说，物质需求推动了物价上涨。这次涨价完全不同，国人还没满足最大需求时，似乎就听到了对需求后知后觉者极为不利的消息，地球资源快供给不上价格疯涨。其实，道理简单，之前，这个世界只是部分人觉醒，如今全世界不愿甘穷做傻比，为了多得一份资源谁都不会轻易放弃机会竞相多贪一点。可是，摆在桌上的只有一个地球，又因为凡人都是地球一员，啃吃它是天赋权利，因而这只蛋糕面对的不过是多吃少吃而已。现在，蛋糕还在，大家也知道，剩下仅有一块。人类却自作聪明，想靠涨价多出一块蛋糕来吗？

祖先生活节俭，省下地球，我们用来挥霍一空，还说他们专制落后愚昧无知。其实，一切华丽字眼背后无非前人都是傻比。乾坤扭转，前人消费精神，我们可要狠狠消费物质呢。何谓财富，只看当口。回想起来，美国人极力把这种模式推荐给全人类，只是没想到它的富裕靠的是别人省吃俭用。现在，一切大有推倒重来之势。

人类有谁在供给精神，相反，我们尽可能把祖先的文化用来物质消费。

毛泽东没想到理想可以使人节制，邓小平也没想到人的欲望有多大。问题是谁都没有想到今天中国需要多少地球资源来满足它的胃口。

未来将会怎样？美国到头来是不是咎由自取，也要落难，很难说。蝗虫吃完了一切，怎么办？

这是个没有文化的时代，所有的学问都成为专家，也就是说，人类没有了伦理，精神也就不复存在。